76岁的王阿姨曾是一位小学教师，退休后生活一直自理，思维清晰。多年来因白内障导致视力不佳，但生活还是能应付自如。然而，最近几个月，一件怪事让王大妈无法安宁：每天到了下午或傍晚，她总能看到客厅和厨房间有几个人影走动。这些“人”有时两三个，有时多达四五个，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，有的像是在聊天，有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然而，每当她鼓起勇气定睛一看，那些“人影”却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王阿姨因此感到害怕又困惑，对家人也难以开口，生怕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。渐渐地，她变得焦虑不安，每到天色渐暗时就不敢独处，家人注意到她情绪差，晚上睡不好，白天也显得没精打采，追问下才知道看到了“奇怪的人”，立即带她去医院检查。眼科复查的结果显示，王大妈的白内障情况与一年前相比并无显著恶化，眼底也未发现其他病变。在眼科医生建议下，家人陪她又去了精神科。经过全面的检查，医生给出了一个陌生但让家人稍感安心的诊断：“这是一种老年人常见的幻觉，也叫做Charles Bonnet综合征（CBS）”。
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情感障碍科主治医师高赫表示，这种幻觉不是“见鬼”，也不是精神疾病或痴呆。
什么是Charles Bonnet综合征？
Charles Bonnet综合征（简称CBS），是一种特殊的幻视。最早是由瑞士哲学家兼博物学家Charles Bonnet首次记录了这种现象：他的祖父视力严重衰退，经常看到清晰的画面，比如人物、动物或景象，但他自己知道这些并不是真实存在的。医学界因此将这种现象命名为Charles Bonnet综合征。
需要强调的是，CBS不代表是精神病，和迷信中的“鬼神”也没有关系。可能是因为视觉信号输入减少，大脑自发产生的一种代偿性反应。大脑在“缺乏实际信息”的条件下，“自己创造”视觉图像。
CBS形成的原理：为何会“无中生有”？
要理解CBS，我们先要了解视觉的形成过程。视觉并不是单纯依靠眼睛完成的，而是眼睛和大脑协作的结果。眼睛采集光信号，大脑的视觉皮层则对这些信号进行处理、补充和整理，最终生成我们看到的画面。如果因为白内障、黄斑变性、青光眼、视神经病变等疾病，导致眼睛提供给大脑的视觉信息变得模糊甚至中断，大脑就会“脑补”。
在这种“信息缺失”的情况下，大脑的视觉皮层可能会自发活跃起来，并将这种神经活动“解释”为图像。这些图像清晰且具体，却完全是大脑“自编自导”的结果。和截肢后患者感到“幻肢”类似，CBS的幻视也是大脑应对输入信号缺失的一种表现。
CBS幻视的典型特征
1、画面多样：患者描述的画面多种多样，因人而异，大部分较为清晰，部分较为模糊，如风景、动物、人物、几何图案、花纹。
2、一般仅限于视幻觉：大部分患者仅局限于视觉，很少听到伴随的声音、闻到气味或感受到触碰。这与精神分裂症等疾病的多感官幻觉完全不同。
3、自知力完整：患者虽然“看见”较为真实的画面，但会意识到这些不是真的。他们不会像精神疾病患者那样对幻觉深信不疑，也不会采取危险行为。但对于部分患者，他们分辨“虚实”较为困难，可能会试图去赶走身上的“虫子”。
CBS的发病率及易感人群
长期以来，CBS因为患者“不敢说”，医护人员“不熟知”而被大大低估。调查显示：在视力严重受损者中，CBS的发病率大约为10%-15%；在老年性黄斑变性患者中，该比例甚至可达到39%。
常见的相关眼病包括：老年性黄斑变性；白内障（尤其是未手术或术后效果欠佳者）；青光眼；糖尿病视网膜病变；视神经病变。此外，双眼视力受损、独居或与外界接触较少的老年人，以及长期处于暗光环境中的人群更容易出现CBS。
患者和家属常见问题
1、CBS会发展成痴呆吗？不会。CBS与阿尔茨海默病或其他痴呆无关，痴呆患者可能会出现幻觉，但CBS患者通常有正常的认知和判断能力。
2、CBS需要吃药吗？通常不需要。明确诊断和科学解释是最好的“治疗”。大多数患者在了解CBS的原理后，症状会减轻。如果频繁出现幻视，影响了情绪或睡眠，可在医生指导下考虑药物治疗。
3、CBS会自行消失吗？因人而异。部分患者的幻觉会随时间的推移减少或消失；若通过治疗改善视力，或改善环境光照情况，幻觉症状也有可能得到缓解。
应对CBS：患者和家属能做什么？
1、积极治疗原发眼病：白内障患者应尽可能进行手术；其他眼病需按医嘱积极治疗。视力改善是减少幻视的根本方法。
2、优化光线环境：增加室内照明，尤其在下午和傍晚，使用夜灯等辅助工具可以有效减少幻视的出现。
3、家人的理解和陪伴：理解患者的感受，以平和的态度倾听他们的描述，并给予安抚，如：这是视力下降的一种常见“脑补”反应，没什么可担心的。
给全社会的提醒：随着老龄化加剧，视力损伤和CBS的患者会越来越多。我们需要对这种现象抱有科学认知，不将其与迷信或精神疾病划等号，同时也要鼓励患者勇敢表达，而非选择隐瞒。
如果您的亲友描述类似症状，请不要急于否定或批评。相反，建议他们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。通常情况下，通过确诊和耐心解释，大多患者的焦虑和恐惧将在很大程度上缓解。
了解Charles Bonnet综合征，既是对患者的尊重，也是对科学的尊重。让我们共同努力，帮助更多人消除误解和恐慌，拥有一个更安心、更有尊严的晚年。
（撰稿：宁波大学附属康宁医院情感障碍科主治医师 高赫）
（免责声明：本文仅供大众健康科普，不能替代专业医生的面诊和诊断，其中健康建议应视身体情况等综合考量。若出现任何不适或异常情况，请务必立即至正规医疗机构就诊。）
